听闻这声呼唤,陈阳与玄骨身形猛地一僵。
霍然转身后,才发现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玉莲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端坐着身影。
那一道略显虚幻、却气息凝实的僧人形象。
身穿一袭麻布僧衣,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年轻,眉目清秀。
可眼神却深邃得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惘。
其周身上下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
却仿佛与整座悬空寺、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只是简单的端坐在那里,就俨然成了整个大殿新的内核。
“阁下是?”
见此一幕,陈阳瞳孔骤缩。
一旁的玄骨也是如临大敌。
皆是将心神绷到了极点。
这僧人能在二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绝对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贫僧‘释空’,便是小友口中那位留下札记,喜好偷懒的无名僧人。”
望着面前两个蓄势待发的不速之客,年轻僧人只是微微一笑。
眼神流转间,闪过一丝自嘲之意。
“原来是释空大师当面!晚辈机缘巧合得阅大师札记,循迹而来取宝求生,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函。”
见这僧人暂时不象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陈阳连忙躬身施礼。
但实际上躯体依旧处于可随时爆发的状态。
并没有放松任何警剔。
释空——原来那本札记,竟是出自于此人之手。
这算是碰到正主儿了!
一切只是巧合么?
怕是未必!
“施主不必紧张,若贫僧有意阻拦,方才便不会坐视你收取涅盘珠,更不会容你将那十八护法罗汉的残念灵体收走。”
“原来如此,晚辈多谢了。可大师既然不是为了涅盘珠,却不知此刻现身有何指教?”
“此珠,本就非寺中固有之物。乃是贫僧早年云游时,于一处上古秘境偶然所得。将其置于此处,布下罗汉阵守护,初衷……也并非是为了据为己有。”
“那敢问大师是?”
“贫僧只是在等人,等一个能真正应合佛法,以至深佛理与万妙禅机去彻底解开这罗汉阵的人。贫僧以为,唯有这般人物或许才与吾佛有深缘,或许才能助贫僧一臂之力。”
那僧人说到这里,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目光亦不再聚焦陈阳,转而抬头望向了远处的虚空。
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惆怅起来。
而陈阳与玄骨这边,则是微微一怔。
瞬间由‘一臂之力’这四个字以及对方的寂聊的神态,联想到了那桩传闻。
当初,悬空寺中的数万僧人一夜之间神秘消失。
仿佛人间蒸发又好象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么如此说来,这僧人是想去调查这件事?
可当初他又是如何在这场神秘事件中幸存下来的呢?
纵然眼前只是一个法身,也是说不通的。
只是还没等陈阳开口询问时,就见莲台上的年轻僧人突然抬手一点。
刹那间,一段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就涌入了陈阳与玄骨的识海。
万家灯火般的僧舍,在同一瞬间熄灭。
诵经声戛然而止,无数强大的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一切生气瞬间归于虚无。
偌大的悬空山就这样陷入死寂。
而造成这惨状的,只是一阵奇异至极的灵能波动。
来去如风,一掠而过。
短暂而迅捷,却让陈阳与玄骨皆是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怎么可能……!”
“这……这是何等手段!”
这一刻,二者尽皆骇然。
纵然这段画面模糊至极,已是不知道多久远的尘封往事。
可当中的冲击力,着实是过于震撼!
须知,据说这悬空寺中是最少有三位启元后期大能者坐镇的!
强大的洞真境僧侣亦有数十位之多。
整个寺院的底蕴,更是深不可测。
结果……就这么被一股风刮走了?
这真是人间能发生的事么!
“贫僧当年因惫懒下山,侥幸躲过一劫。归来后,只见空山寂寂……穷尽毕生心力追查,本体奔波万载,最终……也只追溯到几个字眼罢了。”
“不知道……是些什么信息?”
“佛陀,善果,巫族,星空大劫。”
“这……”
陈阳不听便罢。
听完了之后,整个人直接如遭雷击。
不可抑制的进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
这桩秘事,竟然与巫族和星空大劫有关?
那么这佛陀和善果,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陈阳心乱如麻。
竟破天荒的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自己,是有机会进一步的接近那个终极真相了么?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又要沾染极大的因果了吧!
“小友,你原本与佛无缘,甚至还颇为抵触。但你道心之坚,意志之韧,应变之捷,乃至身上所缠绕的因果气运之奇,皆远超贫僧想象。你以另一种方式破解了贫僧设下的考验,强行取走涅盘珠,看似无理,却也颇有一番奥妙——不强求缘法,自身便是缘法?着实是有趣至极……贫僧等待无尽岁月,未见真佛子,却等来了你这样一个异数。”
“难不成大师的是想委托晚辈,去调查贵寺僧众失踪之谜?”
强行暂时将种种心绪收起后,陈阳缓缓抬头。
结果正对上了释空那复杂至极,又略带某种审视的目光。
于是乎,不由得不禁大感诧异。
调查这种事,自己看起来象是这个本事的人么?
虽说关于星空大劫与巫族之事,日后肯定要追查下去的。
亦能顺带调查众僧侣消失的原因。
可是就现阶段来说,恐怕当不起旁人的这种委托吧!
“非也,贫僧是想请施主前往中域,寻我本体下落。他手中应该掌握着更多线索,不光关乎悬空寺众僧下落,亦有可能关乎此界安危。若他长久被困,恐生不测,届时线索中断,万事皆休。”
“原来如此,可大师恐怕早已不是当年区区寺中一小僧,就这具法身的种种手段,都已是匪夷所思。想必,本体早就达到启元后期之境了吧!”